割膠工友

時間久了,割膠工人也漸漸和母親熟稔,開始建立友好邦交。他們甚至答應母親,中午他們那段休息時間,在外婆不在家的日子,樂意監督我們的行動,讓我們一眾兄弟姊妹,浩浩蕩蕩去那裡,輪流上茅廁。

母親為了答謝健談爽朗的他們的好意,有時會送些剛出爐的麵包或小蛋糕。他們偶爾也會以自家果園內的紅毛丹、榴槤,或山竹回禮。也只有這樣,把我們這群小猢猻,在特定的時段集中送上茅廁,至少每個凌晨五點,摸黑入林割膠的他們就不用擔心,每跨出一步,是否有一坨無聲的地雷橫在前頭埋伏。

但拉屎痾糞這件事,可從不順人意。有時像吃錯甚麼似的,肚子一拉警報鬧革命,情況迅速陷入十萬火急,根本無法期望膠工會及時出現。我們別無選擇,只好躥奔入樹林內隨意尋覓掩蔽之地,就地解決了事。所以膠工們觸雷的事件依然會發生。

中午時分,他們把桶內收割所得的膠汁挑出來,置放在怪樹旁。在附近脫下靴鞋充當臨時座塾,坐在那裡憩息,吃著從家裡攜帶來的食物。從他們用手扒飯的吃相和互相捉狹、歡愉的神情,彷彿一手美味當前,勝過人間無數,從不把附近的茅坑當一回事。反而是我們,像做了錯事的小孩,滿臉歉疚,從茅坑內鬼祟祟地躡出來。尤其遇上有誰不幸誤踩一坨地雷,他/她準會提起一隻鞋子,作狀要用鞋擲扔我們。害得我們慌不擇路,差點讓自己栽跟斗的模樣,卻惹來他們哈哈大笑。

星洲日報/文藝春秋‧文:黃遠雄‧2013.02.17